破解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维权难困局,沪首家平台企业争议调解中心成立

破解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维权难困局,沪首家平台企业争议调解中心成立

当劳动者自身权益遭受侵害,寻找法律依据、救济途径是必不可少的两步,然而,这两道步骤却是很多新形态劳动者过程中迈不过去的槛。“寄生”于平台的劳动者一般没有标准劳动关系,无法选择传统行业的途径。


9月1日,沪上首家面向外卖骑手的平台企业争议调解中心——饿了么蓝骑士争议调解中心揭牌,这或许能为困扰骑手许久的权益保障问题提供一个思路。


破解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维权难困局,沪首家平台企业争议调解中心成立

(蓝骑士争议调解委员会主任陈艳霞为两位骑手委员颁发聘书。


骑手争取劳动权益时屡遭障碍


随着“互联网+”新经济形态的全面推进,平台经济快速发展,我国的用工形式发生了巨大变化。


“互联网+”带来了“平台+平台从业者”的新业态用工模式,网约车司机、快递物流派送员、外卖骑手、家政服务员、网络主播等新平台从业者大量涌现。


尤其在近两年,新业态用工模式成为激发市场活力、稳定的主要力量之一。据2021年2月19日国家信息中心发布的《中国共享经济发展报告(2021)》显示,到2020年底,我国共享经济参与者人数约为8.3亿人,其中服务提供者约为8400万人,平台企业员工数约631万人。


2020年初,“外卖骑士”正式以“网约配送员”的名称,进入国家职业分类大典。作为新兴职业,骑手在平台企业员工这一数量庞大的群体中占有了重要的一席之地,备受社会各界广泛关注。


然而,与此迅猛发展的行业势头不相匹配的却是,骑手在争取各项劳动权益时遭遇重重障碍。一方面,平台企业对骑手们进行了劳动管理,使得其有获得保障的需求,另一方面,又因不符合确立劳动关系的标准而无法获得劳动法的保护。


有调研报告分析,目前,外卖骑手与平台之间的管理模式主要为以下三种:代理商模式,即外卖平台将配送业务整体外包给相应的代理商,由他们统一安排相应地区的配送服务,同时也由其管理本地区所有骑手;众包模式,即平台、商户、配送员通过app直接对接,配送员经注册后,上线即可以在手机app上抢单;自营模式是由平台自己雇佣或以接受劳务派遣的方式吸纳配送员,平台作为雇主与配送员形成劳动或劳务派遣关系。


从目前实务中的情况来看,自营模式逐渐淡出,而代理商模式和众包模式开始融合。


这种现象的显现,意味着目前在路上“飞奔”的骑手,大多是依托于平台的“灵活就业人员”。


“维权难”有了破解依据


去年,人社部等八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的指导意见》(人社部发[2021]56号)(以下简称56号文),首次引入了“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”的表述,并将其作为与“劳动关系”并列的类型,也就说明此类劳动形态不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,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不需要提供任何保障。


从56号文的表述来看,基于平台的“灵活就业人员”在公平就业、最低和支付、休息休假、劳动安全、养老保险、医疗保险、职业伤害等方面享有同等保障权利。


除此之外,去年7月26日,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等7部门还联合印发了《关于落实网络餐饮平台责任 切实维护外卖送餐员权益的指导意见》(简称《意见》),从劳动收入、劳动安全、社会保障、从业环境等多方位保障外卖员权益。《意见》明确规定,不得将“最严算法”作为考核要求,通过“算法取中”等方式,合理确定订单数量、准时率、在线率等考核要素,适当放宽配送时限。


一系列针对平台就业人群,尤其是外卖骑手的保障指导意见的出台,打破了过去骑手维权时,因不具备标准劳动关系而缺乏法律依据的局面。


然而,仅有依据仍是不够的,一旦纠纷发生,救济渠道的畅通才是真正实现权益保障、确保政策落地的“最后一公里”。


因此,56号文中,对于争议调处的指导性意见显得至关重要:要提升劳动人事争议调处效能。加快推进劳动仲裁、监察“一口受理”,制定跨区域集体争议调处方案。探索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集中的行业、区域或头部企业培育劳动争议调解组织。制定劳动人事争议简易程序规范,建立市仲裁院派出庭。做好第二批金牌调解组织的培育选树工作。整合优化劳动关系工作基层队伍,制定监察员规范廉政守则。


试水平台企业争议调解


在此背景下,8月31日,上海第一家试点运行的平台企业争议调解中心——饿了么蓝骑士争议调解中心揭牌。9名委员组成的争议调解委员会以及16名调解员正式上岗。


事实上,调解中心自去年底就已启动了筹备工作,包括搭建调解中心框架体系,制定标准、完善机制,调解员们对调解工作进行模拟。


考虑到平台运作涉及企业、商户、消费者、骑手,这也意味着,骑手们所碰到的纠纷可能是方方面面的。饿了么在组织调解员队伍时,着力推动平台生态圈“多种角色”融入其中,现有的9名调解委员会委员中,包括骑手代表2人、合作商代表2人、工会代表2人、平台企业代表3人,另有16名调解员(8名正式调解员、8名储备调解员)参与其中,有效地提升了调解中心化解各类纠纷的能力,实现“一站式”矛盾化解体系,确保将骑手诉求解决在基层、将矛盾纠纷化解在基层。


据统计,蓝骑士争议调解中心正式揭牌前,经历了短期的试运行,成功处理了骑手纠纷8起。其中包括恶劣天气影响导致骑手送餐延迟、平台管理规则等方面问题。


有一次,一名骑手通过平台反映,自己提出离职后站点扣罚他的部分。收到调解需求后,调解员第一时间向站点、骑手了解事件经过,发现该站点确实存在私自设立离职扣罚规则的情况,而这一规定并未经过总部批准,属于不合规的操作。之后,调解员迅速与站长联系、商议,最终,该站点取消了离职扣罚的规则,同时,平台也迭代了服务规范,明确要求不得对骑手设置任何离职障碍,并对所有物流服务商进行了培训,切实保障骑手的劳动报酬权。


还有一次,一骑手反映站点随意扣罚工资,申请争议处置。调解员经调查发现,骑士反映的情况,实际是站点善意提醒“要遵守规则,否则将面临扣罚”,实际并未发生。经过协调,双方再次确认,消除了误解。


蓝骑士争议调解委员会主任、饿了么蓝骑士委员会副主席、骑士运营部负责人陈艳霞向记者介绍:“以往,主要参与骑手招募和管理的是各大站点,骑手碰到问题,首先找站长。调解中心成立后,如果站点解决不了,骑手就可以在平台发起争议处置申请并提交证据,我们调解中心在核实情况后,进行商议,启动调解程序。”在陈艳霞看来,蓝骑士争议调解中心的设置,不仅有利于平台企业及时了解骑手工作中碰到的问题和诉求,助益企业健康发展,还避免了企业内设调解中心可能出现的“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”的公平性问题。


人社部门牵头 金牌调解员带教


在蓝骑士争议调解中心成立的过程中,人社部门分发挥的作用不可小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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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普陀区人社局领导线上发言)

据记者了解,蓝骑士争议调解中心筹备前,饿了么就已经有一支督导队伍,但在纠纷处置中,规范操作是核心,因此,普陀人社按照 “组建工作班底、形成工作机制、立足工作实际”的理念,健全机构,完善机制,强化措施,扎实推进试点各项任务落实,全力探索平台经济领域构建争议调解委员会的经验模式。


上海市普陀区人社局党组书记、局长王元表示,自2021年10月试点项目启动后,按照市局整体工作部署及工作指导,普陀人社在规定的时间节点内起草完成了《关于骑手争议调解委员会试点工作方案(送审稿)》。后经市人社局报送国家人社部,顺利通过并获得人社部高度评价。


此后,普陀人社成立了“蓝骑士争议调解委员会”试点工作专班,多次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讨论试点方案工作,并带队赴饿了么公司总部开展实地调研考察。


破解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维权难困局,沪首家平台企业争议调解中心成立

(调解员均持证上岗)

考虑到现有政策制度的约束,且试点工作无先例可循,如何做到合法合规是这次方案的重中之重。普陀人社在“蓝骑士争议调解委员会”试点工作方案的起草中,广泛收集了《企业劳动争议协商调解规定》《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组织及工作规则》《人民调解工作若干规定》《关于规范本市调解组织发展的规定》等相关政策法规文件,开展学习讨论,充分理解吸收。


不同于传统行业的特点,新就业形态的保障工作在去年连续多份政策下发后有了新的趋势,根据人社部的《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》及上海市《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实施意见》等文精神,普陀人社不仅安排局科室及下属劳动仲裁委、等骨干参与学习,还邀请饿了么公司副总经理、运营总监、法务总监、物流总监及工会代表等参与工作小组学习,形成了高效协同的创新工作机制,奠定了坚实的组织保障。


此外,对于调解中心的调解员,普陀人社也不吝资源,开展专业培训课程,组织督导通过理论学习,向调解员的身份转换,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,调解中心所有调解员都做到了持证上岗。


从事劳动争议调解工作的人都知道,理论知识的学习是一名优秀调解员成长中的一个部分,实践能力是体现专业度的另一层面。鉴于此,除了安排理论培训课程,在人社部门的牵头下,蓝骑士争议调解中心还与所在社区调解中心的调解员结对,邀请“金牌调解员”带教,模拟调解现场,锻炼纠纷处置的能力。


未来将探索更多可能性


调解中心成立后,王元坦言:“这是国家人社部在《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》文件发布后的重要试点项目,是我局今年的重要工作,也是一次新业态用工领域的全面创新。在时间紧、任务重的情况下,按照人社部原有工作节点如期启动了蓝骑士争议调解委员会,见证了面向新业态矛盾化解的创新专业调解组织成立。调解中心的启动仪式,既是创建工作的阶段性成果,也是常规化争议调解工作的新起点,未来我局也将持续提供支持。”


对于调解中心的成立,陈艳霞也提到,对于企业自身也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。“早年,很多人把外卖骑手视作是一份过渡性的职业,现在随着平台行业的发展、晋级渠道的大同,许多从业者的观念也正在发生变化,将其视为一份长期职业进行规划。《2022蓝骑士发展与保障报告》显示,有三成骑手未来仍愿意从事外卖配送工作,越来越多骑手愿意把外卖工作看作自己的事业。去年共有114万骑士在饿了么平台获得稳定收入,1877位骑士晋升为站长、队长。”


今年7月,“饿了么”平台与外卖送餐员协商恳谈会上,在市、区两级总工会的共同见证下,本市首份平台企业与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民主协商纪要在“饿了么”诞生。协商主要涵盖劳动报酬、算法优化、劳动安全、职业发展、关心关爱、争议处理等六大方面涉及“蓝骑士”切身利益事项。会议纪要中包括“在恶劣天气增设补贴”“优化骑手配送时间起算节点”“对连续工作多个小时专送骑手上线申请小休功能”等10项内容。


陈艳霞对蓝骑士争议调解中心的发展充满期待,她表示,争议调解中心不仅可以实现化解纠纷的作用,也包含了更多宣传功能,“通过调解员队伍建设,各方代表不仅可以收集、化解纠纷问题,也可以把劳动安全、职业发展理念带到商户、站点。这与饿了么所追求的‘生态共治、平台善治'发展目标是一致的,让整个生态圈内的各个角色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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